# 未竟稿续写(仿王小波文风) > **性质声明**:以下三篇均为**原创仿作/致敬**,非王小波本人文字。人物与世界观设定源自其未竟稿(《黑铁时代》/《黑铁公寓》)与《万寿寺》结尾,写作有意模仿其文风作为文学练习。王小波作品著作权保护期至 2047 年,由继承人管理;本篇为独立创作,不复制原文段落,仅在与原作呼应处作短句引用并注明。 > 依据的断点:①《黑铁时代》未竟稿集(1998 时代文艺出版社初版,新版收 28 篇未竟稿)——"时代"系列的第四环只留下碎片;②《万寿寺》结尾"长安城里的一切已经结束。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。"及叙事人"还不想回到这个故事之中"的自白。 --- ## 其一 · 黑铁时代·未竟稿续写:第四时代 我住在黑铁公寓四楼。这层楼一共七个房客:两个数学家,一个会写小说的,三个会编程序的,还有一个什么都不会但是长得好看。主管说,好看也是才能。我们都同意。在公寓里,同意是一种基本修养,如同铁在空气里生锈是一种基本属性。 如你所知,黑铁公寓收容的不是人,是才能。外面的人是自由的,自由得无所事事,所以他们羡慕我们。每天上午十点,参观的人排着队从楼下经过,隔着栏杆看我们吃上午茶。茶叶是配给的,每星期一两,据《才华保养手册》第三版规定,这个量足以维持一个才能持续地有趣,又不至于有趣得过量。过量是危险的。这一点谁都懂:铁锅要是太想变成钟,敲起来就不知该按饭点还是按钟点。 我呢,是一个会写小说的。这本来是个好才能,后来变了。主管翻了我的档案说:小说这种才能,麻烦在于产品无法入库。数学家算出定理,可以编号;程序员编出程序,可以验收。你写一个故事,请问质量多少公斤? 我说:大约二百克。写在一个本子上。 主管说:胡闹。然后把我调到靠窗的铺位,理由是让我多晒太阳,减少产量。 我要说的是窗外的女孩。她每天来,站在栏杆外面看我。她不是参观的——参观的人看我们,像看动物园里 displayed 的才能,看完了要在留言簿上写"震撼"。她不写震撼,她只是看,看我晒太阳。有一天她开口了,说:你根本不会写小说。 我说:这很有可能。公寓里的鉴定也说,我的才能属无固定形态。 她说:我看了你写的那个本子。开头还不错,后面全忘了。人物走进房间,忘了为什么进来;说完话,忘了答应过什么。你管这个叫小说? 我说:对。这叫忠实。人本来就是走进房间忘了为什么进来、说完话忘了答应过什么的动物。写小说的人都懂,只是不承认。 她愣了一阵,然后笑了。她一笑我就看出她也是公寓的材料,只是还没被鉴定出来。外面的人把这种笑当成快乐,其实那是才能在找出口,和春天顶开石板的草一个性质。 后来的事乏善可陈。主管找她谈了话,因为她连续七天站在栏杆外,影响公寓形象。谈话记录我没见过,但结果看得见:她被评级为"无固定形态才能,观察期",领了一张灰色的临时出入证,和我的铺位隔两米。主管认为这是管理上的胜利——把危险因素收容在看得见的地方。主管不懂的是,两米的距离刚好够讲故事。比两米近,听得见呼吸,故事就碎了;比两米远,得大声说,就成了演说。演说是主管的才能,不是我的。 于是每天下午四点,铁栏杆中间,我给她讲一个故事。故事里有座长安城,城里有个想造墨水的人;也有条凤凰寨,寨子里有姑娘骑在树上。她问:这些地方存在吗? 我说:存在。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。 她说:这句好像在哪听过。 我说:没听过。刚编的。编好半天了,一直没地方用——公寓里人人都有此生此世,用不上这个。 到了晚上我照例填表。表上有一栏,每日才能产出量。数学家填定理三个,程序员填代码四百行,我犹豫了一会儿,填:故事一段,约二百克;听众一人;效果不详。写完我自己看了看,觉得这大概是这座公寓建成以来最像文学的一行字。主管明天会在这行字旁边画个问号。让他画去。铁栏会锈,问号不会——问号是黑的,比黑铁还耐磨。 顺便说一句,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,梦见整座黑铁公寓锈透了,一推就倒,倒下来砸出很大的一个响。参观的人跑散了,主管在喊叫,只有我们几个房客站在废墟上不跑。数学家说:检查过了,这响声无法编号。会写小说的我说:但可以讲给别人听。 --- ## 其二 · 万寿寺·续章 现在我要说说我记忆恢复之后的事。 记忆已经恢复,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。白衣女人说:你的故事已经完了。 我说:完了,但是没完。 她问这两者的区别。我给她打了个比方:完了是一部小说的结束,没完是读者还坐在黑暗里,等灯亮。她想了想说:那还不快写。 但是我还不想回到这个故事之中。回到故事里去,我就得重新做薛嵩,做老虔婆的对手,做那个在长安城里造纸的人,一件事从头办起,办得和上一遍一模一样或者不一样,两者都让人疲倦。更何况长安城里的一切已经结束,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。庸俗就像池子里的水,退得很慢,但是每退一寸,就多出一寸干涸的滩涂。我不想站在滩涂上统计损失。 我只想再保留一个开头。开头是世界上最便宜的东西:不用负责结局,不用管人物死活,说一声"薛嵩抢了红线,这是一切的开端"——事情就成立了。也可以说,红线抢了薛嵩,事情同样成立。还可以说,是一个人在万寿寺里写另一个人抢人,写到天黑忘了收尾。三个开头我都很喜欢,像三张干净的纸。 白衣女人走过来,把一页纸从我打字机上抽走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她说:又是开头。你的故事全都只有开头。 我说:对。有了开头,我们就可以假装它会有结局。她说:这不诚实。我说:怎么不诚实,明天早上我们醒来,都还活着,这就是结尾能有的全部内容——结尾这种东西,本来就是庸俗的人对 endings 的一种迷信。 她不说话了,把窗帘拉开。外面是北京的冬天,天色发白,一座灰色的城市刚刚醒来,街上的人们缩着脖子走向各自的无趣。但是看着这景色,我忽然想起凤凰寨的竹子怎么在风里响,想起长安城的雪落在黑色的大瓦上,也是这样发白的、醒来的样子。它们没有结束。它们只是退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,和我的记忆住在一起,分文不取。 白衣女人握住我的手说:天冷了。 我们就回家。 雪下起来,落在故事上,也落在我身上。落在我身上的,是诗意的世界。 --- ## 其三 · 代笔一封信:《给二〇二六年的读者》 > 本篇为仿作。假定以王小波的信件口吻(参照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中口语、自嘲、谈工作胜过谈感情的写法)写给今天的读者。 你好哇。 听说你们现在人人手里有一块会发光的板子,能读书,也能看电影,还能随时知道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发生了什么。这很好。我们那时候想知道一点有趣的事,得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去白家庄借书,还不一定能借到。 我猜你们日子过得比我忙。忙不要紧,要紧的是忙完了以后,脑子里还剩下点什么。要是剩下的是一堆数字,那就亏了;要是剩下一点有趣的东西——一个讲得好的故事,一个说得妙的句子,哪怕是墙角一只对生活不屑一顾的猪——那就没白忙。 我这一辈子干的事,说起来简单:想把话写得好看一点。这事在哪个时代都成立,所以我不担心你们把我忘了;我只是提一句,凡是我没说过的漂亮话,你们都别安在我头上——我这人经不起抬举,一抬举就要脸红,我这张脸,红起来很不好看。 今天就写到这儿。祝你们愉快。要是一个人愉快不起来,就去读点有趣的东西。读书这种事,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,就是越早越好。 --- ## 文风自查表(续写手法 ↔ 原作对应) | 手法 | 本篇用例 | 原作对应传统 | |---|---|---| | 工程口吻讲荒诞 | 才能产出量填表"约二百克" | 《白银时代》写作作为生产任务的制度化管理 | | 公文腔反讽 | 《才华保养手册》第三版 | 《黑铁公寓》的收容与鉴定体系 | | 名人引用拆台 | 避开伪造,用"用不上这个"替代 | 王二惯用的罗素引用及其自我拆台 | | 数字精确化 | 四楼七个房客、一天两顿、每星期一两茶叶 | 全集通篇的时间/配比数字癖 | | 突然抒情收尾 | "落在我身上的,是诗意的世界" | 《万寿寺》结尾的诗意世界句 | | 一句话开头复写 | "薛嵩抢了红线……也可以说红线抢了薛嵩" | 《万寿寺》开头的多重版本改写 | | 自嘲体貌 | "红起来很不好看" | 《爱你就像爱生命》"丑脸上泛起微笑" | | "你好哇"开场 | 代笔信 | 五线谱情书开场白 | > 自查结论:三篇均未复制原作连续段落;与原作的全部文字重合仅为公开名句短引用("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""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""你好哇"),已按评论/致敬性质控制篇幅。